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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明琳:我的第二故乡
作者:刘倩 来源: 发布日期:2021-10-21 浏览次数:   文章字号:   

我的第二故乡

胡明琳

 

受李白诗歌的影响,打小我便有个旅行的梦想。

我的家在一座偏远的山村,童年出过最远的门就是离家最近的乡场,都不曾见过县城的模样。

十二岁那年,父亲圆了我外出的梦,把家人从山沟沟带到钟山这座小城。

那时还不知何为高铁,来时的路颇费了些周折。

母亲拎着行李,带我们搭上了一辆直冒青烟的拖拉机,突突了许久才开到广安县城,下车时屁股磕得生疼。当时广安到重庆的大客一天仅一班,车上人满为患。生猛的汗味、脚臭味,婴儿的尿味和细娃儿尖厉的哭声令人窒息,车里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。到了重庆,为了节约住宿费,母亲给我们盖张薄薄的画报,就在火车站外的露天坝睡了一夜。待第二天黎明,一家人方提着大包小包,此起彼伏打着喷嚏登上开往六盘水的火车。

绿皮火车体味很重,全然无法和清清爽爽的高铁相比。车底的油味,座椅散发的皮革味,餐车的饭味,都肆意搅动着我的胃。那味道无限扩大,闷得我头晕脑胀。许是给我刚起步的人生一些警醒吧,坐了两天,我就吐了两天。那时的我又无端地羡慕起李白来,人家去哪儿都是步行或骑马,毋须受这晕车之苦。

    踏上钟山那刻,脚肿得鞋子都穿不下。告诫自己:以后就待在小城,哪儿也不去。

毅然把诗和远方抛在脑后。

    三十多年过去,我几乎没离开过小城,除了在省城读书那几年,余下的人生都和小城相濡以沫了。故乡也只是成年后回去过几次,小城就是我的第二故乡。

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,火车滑进了六盘水站。透过车窗,我第一次看到钟山这座小城。车上的人说,“钟山”之名源于小城东西两座像钟一样匐于地面的山峰。一峰位于黄土坡,叫上钟山;一峰座落场坝,叫下钟山。中间有条细长的公路把两峰连起来。这条路便是窗外的人民路,它是小城当时唯一的公路。只见它孤独地穿过城市,串起路两旁茂密的梧桐和人家,其余的地方全是空荡的田坝,没了想象中的热闹与繁华。再看如今的钟山,凉都大道、钟山大道、内环快线四通八达,人民路已然变成了后街。信步斯城,高楼明净、街道宽阔整齐、四处花团锦簇,护城河樱花摇曳,水清草现。这里夏可避暑,冬可滑雪,春能赏花。近日,城内外随处可见粉色的桃花、樱花,白色的李花、梨花,大红、玫红、浅红的杜鹃,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花,把小城的脸衬得白里透红,粉嘟嘟的。恰逢山花烂漫之季,我们文联频频组织采风活动,美丽的景致让同行的女子们连连驻足,特别是双嘎满山的红杜鹃以及大河堡色彩纷呈的郁金香,吸引着大伙儿纷纷留影,多次催促皆不肯前行。         

新家座落在麒麟山对面,模糊记得门牌是“人民中路198号”,这儿的老地名叫草盖瓦。传说清朝末年,当地百姓生活十分疾苦,住的都是茅草屋,一个泥瓦匠为了保护瓦胚不被雨淋湿,就将毛草盖在瓦上。赚钱后,他新修了瓦房,怕被土匪惦记,又将草覆盖在房瓦上,遮住瓦片以保平安,这便是草盖瓦地名的由来。

父亲在此租了两间民房,虽不至于草盖瓦,也就是两间小小的平房。房东阮叔叔是个热心肠的人,在院里给我们搭了一个偏刷当伙房。他十岁的女儿见来了同龄的孩子,表现得很热忱。

第一晚坐在炉火边,小丽娟咬着我的耳根神秘地说,你知道对面那座山叫麒麟山吗?知道什么是麒麟吗?没想听我回答,她自说自话。那是一种猛兽,样子很凶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她嘴巴张得大大的声儿小小的,说得真像个秘密,我也把它当了个秘密。那晚我辗转难眠:山上真的有这种野兽吗,会下山伤人吗?当然这些问题大人不愿回答,小孩儿呢,大把的时间乱回答。从此,麒麟在我心里播下了疑问的种子,甚至对它有种敬畏和恐惧。

爱问是孩子的天性,多方打听无果的情况下,我觉得求人不如求己,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本陈旧的新华字典,拼音在第一页裸露了出来。当过学习委员的我,通过音序查字法快速地查到了“麒麟”二字。

原来麒麟是中国古籍中记载的一种动物,与凤、龟、龙共称为“四灵”,是神的坐骑,古人把麒麟当作仁兽、瑞兽,现实中认为长颈鹿是麒麟的原型。

大部分内容我读得云里雾里,但麒麟是灵兽,是用来比喻杰出的人这点我是读懂了。难怪麒麟山周围有那么多学校,其林小学、凤凰小学、小山中学、矿务局二中,看来此山是小城的福址,既有上钟山和下钟山的庇佑,又与凤凰山比翼齐飞。父亲租房于此,不光是这里生活便捷,有学校、医院,客车站、批发店,也是期待我们有个美好的未来吧!

其林小学座落在麒麟山脚。挨着山的那面有三间石头砌的平房,其中一间就是我即将就读的六(2)班。另外四间瓦房位置较低,与马路持平。七间旧房就是全部的教室,一块裸露的凹凸不平的土坝子便是学校的操场。谁能想到,13年后,也就是2000年,我居然回到这里任教,那时学校已迁至荷城花园,离老校址隔着几百米。迎接我的除了老师们熟悉的面孔,还有就是崭新的教学楼和光滑平整的水泥操场。

我的班主任柯老师与父亲相熟,是个严厉而俏皮的小老头。他五十不到,就是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往上漾,同学们私下都叫他老柯。

老柯家的小六也读我们班,他对我们都好,就是对自己的孩子出奇的凶,课堂上稍有扭动就大声吼吼,小六上课从不敢直视他。柯老师老爱提问我,每次回答完,他都学我的腔调复述我的话,逗得同学们哈哈大笑。起初不明白大伙儿笑啥,多年后当我站上讲台,听到班上一刚转来的孩子用浓郁的四川口音回答问题时,地道的方言像唱歌似的,我才明白老师当年为何发笑,觉着我说话的调调好玩呢!

班里的同学对我很温和,没因我是个穿花布衣服,扎两个小辫儿的乡下妹子嫌弃我。下课时,还常带我玩游戏,那时的游戏极其简单,大家却玩得不亦乐乎。我们跳皮筋的时候居多,总是唱着歌儿跳,变着法儿地跳,从脚腕跳到脖颈。花样跳完了,偶尔也躲在角落聊天,聊什么呢?没电视,没手机,就聊未知的东西,老师讲不准干什么,我们就聊什么。记得大会小会上,校长和老师强调最多的就是不准私自去后山玩耍,上下学别在路上逗留,否则出了事情后果自负等等。我们就讨论会出什么事?

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愉快地胡乱猜测。

    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作为六盘水市中心的钟山还不能算真正的城市,除了黄土坡,许多地方都是城乡结合。灰大不说,人杂,房屋也乱七八糟的,没个规划。尤其是我们住的小街,在城西,地势很偏。街坊们爱把平房隔成小格小格的,便于出租。这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,小商小贩有,小偷小摸的也有。街头那些无所事事的小混混特别爱三三两两地到麒麟山晃荡,这些都是我后来经历了才知道。

因为好奇,我和小丽娟曾经背着大人去过麒麟山。

上山的道只有一条,刚容下一辆马车。山上林深草茂,没人管理,到处是落叶和干枯的树枝,几声乌鸦的啼鸣都把人吓得心惊肉跳。愈往里,愈加幽深,太阳几乎被林木遮挡,射出剑一般的光。在一绳索围着的天坑前,我见到了传说中的麒麟洞,洞口黑乎乎的,听回音里面应该很深,我们远远就绕道而行。在山的深处,隐藏着一栋小楼,听大人说过,那是气象局。探头向铁门里望去,一条恶狗突然跳出,对着我俩汪汪乱叫,吓得我们转身就跑,差点被狗咬到裤脚。刚躲过狗的追尾,正想喘口气,林中又钻出两个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小伙子,叼着烟卷,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,一看就不是好东西。小丽娟是本地人,忙拉着我冲向侧面一条小路,我们像受惊的小白兔悄咪咪地逃回了家。这次探险虽说有惊无险,却让我心有余悸,多年来不敢再上此山。直到婚后,我住到了麒麟山西面的搬迁街,看着它开发成麒麟公园,才在丈夫的陪同下去散步了一会儿。

随着“平安钟山”、“绿色钟山”的一系列行动的开展,小城的治安变好了,环境也更美了,草盖瓦附近的房屋大都变成了小区和别院。

你别说,到麒麟公园游玩的人真多,不少老邻居也都锻炼来了。那些修剪平整的花圃、挺拔的树木、林荫广场、亭台长廊、宽大的球场和书院,让人无法相信这是当年我们逃亡的地方。不变的是气象局还在,只是院子扩大了;狗也还在,不知是不是当年追我们的那条,反正不再放任门外。为了让市民们有更多休闲之处,荷城花园、湿地公园、瑶池、龙池、凉都公园,几个大型的市内公园相继应运而生,里面晨跑的、打球的、练太极的都有,小城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祥和之气。

小学毕业,我考取了市一中,那是当年最好的中学。老城便成了上学的必经之路,离草盖瓦只有一站的距离。

说实话,过去我最喜欢的就是老城,古老的木房里,图书馆、百货商店、电影院、邮局这些具有年代感的物事都还存在,和六十年代电影里的场景一模一样。城中的小吃摊,更是琳琅满目:凉粉、冰粉、辣鸡粉、篜篜糕、臭豆腐、烙锅洋芋、黄家汤圆都是我的最爱,尤其是烙锅洋芋,已成为钟山的一张名片。

不要说外地朋友到钟山来必须吃烙锅,就是小城的平常人家也时常吃烙锅。因为它简单,易操作。只要把洋芋,火腿肠切成片,放进烙锅里,淋上菜油,蘸上特制的辣椒面,一家人就可围着动筷了。如果有时间,还可配上鱼、肉、蔬菜、黄粑等等,倒在锅中那么一烙,别有一番滋味。

母亲好客,我们的同学朋友常来我家,她们最喜欢吃的就是烙锅,别的不要,只要有洋芋和辣椒面就足以。母亲常从店里拿些火腿肠切给大家,一帮孩子开心得不要不要的。晚了就在我家挤挤,我们曾经四个女孩睡在一张一米五的小床上,那是父亲亲手做的高低床,不过是打横睡下而已,几个丫头就兴奋无比。

如今,老城已变成古镇,虽说许多老房没啦,但是烙锅一条街仍是小城一道靓丽的风景。特别是那些外来避暑的人,无不羡慕凉都的气候。盛夏,当别的城市酷热难当之时,小城的人们还坐在火边吃着烙锅,喝着啤酒,好不逍遥;晚上,许多地方正摇着蒲扇,彻夜难眠,小城的我们仍盖着厚厚的棉被;下雨天,燕子闷得飞向低处,钟山却有人穿上了棉袄;有些城市温度高到井盖上都能煎鸡蛋,钟山还可以举行夏季马拉松。

最令我开心的是,六盘水开通了高铁,到老家最多五个小时就可到达,到贵阳只需一小时。去哪儿都方便快捷,我也开始出去旅行,圆了儿时的梦想。

从学校到文联,从老师到写作者,从参与钟山教育,到记录钟山的发展,作为一名九三人,一路走来,我都心怀感恩。

我们亲历了这些变化,更珍惜现在所拥有。

爱你,我的第二故乡。

 

作者简介:

姓名:胡明琳(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)

单位:六盘水市钟山区文联

职务:工作人员

邮箱:691138930@QQ.com

联系电话:15285856139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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